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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丨时钟发明之前，古人是如何描述顺/逆时针的？
The article explores how ancient people described clockwise and counter-clockwise directions using concepts like 'the Heavenly Way rotates left and the Earthly Way rotates right' before mechanical clocks were introduced to China, providing examples from celestial phenomena, sundials, Buddhism, and linguistics. 知 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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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日报 2026-07-21 20:00 北京
螺多左旋，希有右旋。
今天我们说「顺时针」「逆时针」，听起来像是再自然不过的方向描述。
可是在机械时钟进入中国之前，人们当然不会用「时针」来命名旋转方向。那他们靠什么描述这种方向感？答案藏在天象、日晷、佛教仪轨，甚至一只石磨上的蚂蚁里。
文末有「划重点」总结👇 时钟发明之前，古人是如何描述顺/逆时针的？ 答主 丨 太空僧（1300+赞同）
中国人直到明万历才见到了机械旋转的时钟，那之前的中国人是如何描述「顺时针」这一概念的呢？
给你看一张动图就明白了：
这是群星绕北极星附近的天极旋转的样子。 **天道左旋，地道右旋**
中国在先秦时期的古人，在《逸周书·武训解》讲了一个概念叫「天道」：「天道尚左，日月西移；地道尚右，水道东流。」意思就是说，天道以左为尊，所以日月都从东向西运行；而地道以右为尊，所以江河向东流去（我国大部分河流自西向东流）。
这是对自然现象的观察得出的一个朴素认知。到了西汉初年，淮南王刘安挂一作的名、让门客们著的《淮南子·天文训》中，明确地提到了「左旋」一词：「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
这种所有天体都绕着一个轴（看上去轴末端在北极星附近）作的圆周运动，在现代天文学中，被称为周日运动。也就是说，当我们看向北极星时，会发现日月星辰从东方升起，向西方落下，即上半部分从右向左转，称为左旋。
由此可见：左旋就是逆时针。
有了「天左旋」，自然就有了相对的「地右动」，也就是右旋。右旋就是顺时针。
事实上，地右动是个很了不起的描述，因为天左旋是很直观的，找个晴朗的夜晚看一晚上就能看明白。但地右动是个相对概念，对于古人来说，在以大地为中心的思考模型中想出「地右动」还需要一定的想象力。（很多生活在现代的小朋友都不一定能一下子反应过来）
我看到有人提到日晷。在北半球，晷针的影子会随着太阳运动，在晷面上呈现顺时针方向移动（从晷面上方看下去）。古人会把这个现象描述为「晷影渐移」，或具体方位变化（如「影移午位之西」），但较少用「左」「右」抽象描述影子移动的圆方向。
在佛教中，右旋海螺是比较名贵的法器，因为自然界中大多数海螺都是左旋的。号称海螺只有经过生死五轮回之后，才可能变成右旋螺，可见右旋螺少而珍贵。
故宫博物院就有右旋螺的藏品，是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六世班禅进京朝觐献的礼品之一，盖章狂魔还曾为它写了首诗：
螺多左旋，希有右旋。
孰谓生海，而能从天。
定风珠，渡江海平安 **在日语中**
日语中，顺时针既会被译为「时计回り」，有时也会被译为「右回り」，逆时针同理。
日本小学生通常会被老师这样教：
溜冰场里，中心在左边的话是「左旋」，在右边的话就是「右旋」。
《杂阿含经》中说过：「为佛作礼，右绕三匝而去。」所以绕塔都要从右绕，也就是顺时针绕，塔要一直保持在自己的右手侧，表示以右为尊（中国古代从周朝开始朝官尊左，军中尊右，到了战国时，几个国家都不一样，比如赵国有「（相如）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不忍为之下」的描述，但在《信陵君窃符救赵》中，魏国信陵君礼贤下士的表现是「从车骑，虚左」。
到了西汉开始以右为尊，东汉至唐宋又以左为尊，但降职还是沿用西汉的传统称为左迁，元朝又以右为尊，明清两朝又以左为尊，清代常以满人任左职，汉人任右职。所以中文里既有「无出其右」这样的表述，又有「虚左以待」的说法）。 **在西方**
在西方类似 clockwise 这样的词，也不是古已有之。
事实上，clockwise 这个词最早出现于约 1870 年，比旋转的时针发明的时间要晚很多个世纪。
在旋转的时钟发明之前，欧洲人将顺时针方向称为「sunwise」，而逆时针会用「widdershins」或相似的表达。从文字构成上，明显看出是从太阳移动的方向得来的词。 **说点别的**
我在幼儿园的时候，第一次坐公家的小轿车，就一直不理解，司机向我展示转方向盘的时候，为什么把逆时针说成是「向左旋转」？方向盘上半部分确实是从右向左，但下半圆是从左向右呀，凭什么说是「左旋」呢？是因为逆时针会让车左转么？那为什么这样设计呢？明明司机的手放在下半圈，是在向右移动呀？
大人就说，先记住，不用问为什么。
后来军训的时候，教官喊「向左转！向左转！向左转！向左转！」我终于释然了。
!Image 5 答主 丨 One Two
前面答主已经指出古代的左/右旋概念可以对应顺/逆时针，我再补充一个中国古代天文学里的有趣例子。
中国古代习惯称群星东升西落为「天道左旋」，那么日月五星的运动呢？是与群星一致的「左旋」，还是相反的「右旋」呢？如果是看一昼夜内的运动，那么日月五星显然是跟随群星东升西落，应为「左旋」；然而如果把时间延长到几天乃至几个月，就会发现日月五星都在「逆天而行」，是自西向东的「右旋」。
这两种关于七曜运动截然不同的观点演变为中国古代天文学中著名的左旋说与右旋说之争。日月五星的左旋说与右旋说至晚在西汉时都已经存在。在两宋以前，日月五星的右旋说更深入人心，左旋说曾被西汉的刘向称作「好异者之所作也」，背后的原因可能与一种长期流行的类比天体运动的「石磨蚂蚁之喻」有关。
想象有一个石磨，石磨上有几只蚂蚁，石磨正在转动，蚂蚁朝石磨转动相反的方向爬行。石磨转得快，蚂蚁爬得慢，那么看上去石磨和蚂蚁都在朝同一方向运动。对应到实际天象，石磨指代天，蚂蚁指代日月五星，以石磨转动方向为左，反向为右，蚂蚁看似随石磨左行（日月五星每日东升西落），实际上一直在右行（日月五星自西向东穿越群星）。
李淳风编写的《隋书·天文志》收录了这一生动形象的比喻
很显然，提出「石磨蚂蚁之喻」的作者支持的是日月五星右旋说。现在我们知道，所谓的左旋与右旋并不代表天体在宇宙中的真实运动，都只是由地球自转、行星公转或两者组合带来的视觉效果。不过在中国古代，学者普遍认为左旋和右旋之中有一方是天体的真实运动，另一方则是视觉效果。因此，想要正确认识宇宙，就必须搞清楚日月五星的真实运动究竟是左旋还是右旋。
另外@太空僧 在回答里提到「左旋=逆时针」的结论我持保留意见。
诚然在地面看北方天空，群星绕北天极的运动是逆时针方向的，但在「石磨蚂蚁之喻」的例子中我们观察推磨的方向相当于在一个天球之外的上帝视角，这时候的推磨左行/左旋对应群星东升西落，就是顺时针方向。
左/右旋可以看作是顺/逆时针在古代世界的一组对应概念，但不能把两组概念直接一一对应（比如左旋就是逆时针，左旋就是顺时针，右旋就是顺时针，右旋就是逆时针），需要结合具体语境理解。
「推磨而左行」，注意手在靠近镜头一侧的移动方向
按李淳风的说法，石磨比喻出自「周髀家」，而《周髀》是盖天说的经典论著，因此不妨代入盖天说宇宙模型来理解。盖天说中的自东向西的顺时针运动就是朝左（下图黄色箭头），对应左行/左旋；自西向东逆时针运动则是朝右（下图蓝色箭头），对应右行/右旋。
在盖天宇宙模型中理解中国古代的左旋与右旋 「划重点」：
- 在机械时钟出现之前，中国人常从天体运行中提炼出「左旋」「右旋」，欧洲人则用与太阳运行有关的词描述旋转方向；
- 「左旋」和「右旋」可以对应今天的顺时针、逆时针，但不能简单地对号入座；
- 古人的方向描述必须结合具体语境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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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源：豆包 AI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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