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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POC 到生产环境:企业 AI 落地究竟卡在哪里?

📅 2026-07-21 20:37 非凡产研 人工智能 11 分鐘 13320 字 評分: 88
AI Agent 企业AI落地 AI 应用 AI 转型 组织变革
📌 一句话摘要 本文通过多位实践者的圆桌对话,系统梳理了企业 AI 从 POC 到生产环境面临的核心卡点:业务价值定义不清、组织对齐困难、人才转型不足、以及人与 Agent 的责任边界问题。 📝 详细摘要 文章记录了一场由非凡产研组织的圆桌讨论,参与者包括深涌智能、NoDesk AI、Ouraca 和灵核数智的创始人或高管。嘉宾们基于自身实践,逐一拆解了企业 AI 落地的真实瓶颈。核心发现包括:POC 阶段模型表现良好,但生产环境照片质量低、准确率要求高(90%+),需要人和 Agent 互兜底(AI First 模式);许多项目死因是立项前未定义清楚业务价值和责任机制;组织内部沟通摩擦(

一次报关,熟练工埋头干20到30分钟以上,还特别容易出错;换成Agent,几十个任务一口气砸过来,十几分钟全部处理完。

数字摆在这儿,你是不是觉得这项目稳了?

NoDesk AI真做了这么一个进出口报关Agent。联合创始人王仿告诉我,一线员工拿手机拍出口商品,后端要从成堆的图片、Word和Excel里抠出几十个字段,再做标准化处理、重量审核,最后生成报关单、装箱单和合同。这套活儿,Agent干得又快又齐。

但故事到这儿,才刚刚开始。

POC是滤镜,生产环境是素颜

POC阶段,甲方给的测试照片张张清晰。真正上线才发现,至少10%的照片连人都看不清。

更棘手的是报关这个场景:一个字符出错,就可能是一次严重事故。

所以Agent必须学会一件事:看不清,就老实说看不清,把活儿交还给人,而不是硬着头皮瞎猜。 "辅助工具做到80%的准确率,大家已经觉得惊艳了;但上了生产线,准确率到不了90%以上,通常没法上线——它出一次错,就是一次事故。"

那剩下的10%怎么办?人和Agent互相兜底。他们的做法叫"AI First":高置信度的任务AI自动跑,全程每个节点人都看得见;Agent自己拿不准,就主动转给人。最后兜底的,永远是业务人员。

说白了,POC只是一场低成本的互相试探——甲方可以同时找好几个团队测,乙方投入也有限。真正进生产环境,考的是另一套东西:价值、责任、人、流程。

死掉的AI项目,大多死在立项会上

这可能是整场圆桌最扎心的一句:很多项目最大的卡点,是业务价值在立项之前就没定义清楚。

王仿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2023、2024年,企业做AI,最爱选行政助手、HR问答、内部知识库。效果可以调得很好,但最后老板发现,全公司一年也用不了几次,自然不会继续投钱。

!Image 1: photoplus

现在AI进了客服这类核心场景,老板觉得有价值了,业务部门又开始挑战:上线后出大量问题怎么办?大模型出错,风险谁担?

所以立项前要论证的不只是价值,还有责任机制。缺了这条,POC再漂亮,项目也走不进生产环境。

人手一个AI,效率为啥没涨?

再讲个反直觉的。

Ouraca联合创始人张栖铭复盘过自家团队:AI Coding刚流行时,产品用AI写文档,设计用AI出图,程序员用AI写代码——每个岗位看起来都快了一点,但整体开发进度并没提升多少。

拆开一看,耗时最长的根本不是执行,是对齐。

!Image 2: photoplus

我要把思路完整讲给你,你理解了再传给下一层;每一层都在等上游把文档写清楚,才肯动手。执行速度提了,中间的沟通摩擦一点没少。

后来他们换了个活法:招有创业经历、懂业务的程序员,一个人能把一件事从头干到尾;管理者放下身段,少指手画脚。他们还写了很多Skill托底: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就跑一个Skill;先做竞品调研、找对标,再加入自己的理解。结果是什么?十个人的全职团队,研发每人每周能写几万行代码。 "工具没变,组织方式变了,产出才变。"

Agent不是装进去的,是"炼"出来的

灵核数智的王婷做制造业客户,她补了一个常被忽略的卡点:人。

很多制造企业还在靠Excel过日子,"表哥表姐"满地走,数据在线下,审批靠纸质文件。Agent部署进去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是:员工会不会跟它一起干活。

她举了个例子。客户的表格格式变了——原来跑RPA,表格一变就趴窝;换成AI,AI也得知道业务发生了什么。这时候需要员工告诉Agent:这是原来那个客户,现在哪里变了,你要怎么调。

!Image 3: photoplus

听起来就一句话的事。但很多员工根本描述不清楚自己的工作,说不清变化在哪、要Agent干什么。

他们的解法是在企业内部养一个岗位,叫"AI炼化师"——不靠外派,自己培养。炼化师先把工作流程讲清楚,AI直接生成SOP;业务一变,负责发现变化、描述变化、指挥Agent调整。

这套体系跑起来之后,他们公司几乎每个岗位、每个人至少有三个Agent。以王婷自己为例:见客户前,Agent生成访谈提纲;访谈完,纪要丢给Agent,接着输出客户需求、解决方案和技术拆解,哪些要交给研发,一目了然。

效果也是实打实的:一个案例里,Agent帮客户省掉3个人,对应约150万元人力成本。从销售下单、订单预测到生产排班、采购发货,整条链路都在跑。 "不是'业务加AI',是'AI加业务'。"

30到50万的项目,老板怎么算账?

聊完人和组织,最现实的问题来了:钱。

王仿给的报价很坦诚:知识库这类产品可以标准化,按月按年订阅;但知识治理、内部系统集成,得收实施费。一个项目通常30万到50万元。

你可能想问:企业怎么衡量这几十万花得值不值?

有些账很好算:电商做视频,人工一条500元,AI做到300元;客服、审核这类岗位,动辄几十上百人,Agent上线后减多少人、少招多少人,一目了然;618、双十一,过去要临时招一大批外包,现在可以少招甚至不招。

说真的,目前大多数客户衡量ROI的方式就一个:省了多少人力成本。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灵核那个"省3人、150万"的案例特别有说服力——数字越直接,项目越好推。

金融为什么先跑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最后讲个选方向的故事,挺有意思。

深涌智能最早不是做金融的,是做Infra的——算力、模型、数据,全是苦活。2025年DeepSeek火了之后,各行各业都开始琢磨在企业内部署大模型,他们也扎进过制造业,发现底子太薄:OCR、表格电子化、知识库建设,全是绕不开的脏活累活。老板掏50万、100万,一定要算清能省几个人——花钱是痛苦的,项目推得慢。

后来他们把对外卖的Infra能力收回来,自己做交易。这一试,味道完全不同:金融数字化程度高,而且特别容易做评估。

CEO黄可铖的原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交易收益摆出来,足够好,其他争论自动消失。现在他们和香港、新加坡的私募基金批量沟通,开场不聊技术,先摆结果;结果够惊艳,后面都好谈。客户甚至会反过来问:交易之外,数字员工你们能不能做?

!Image 4: photoplus

他们现在主打亚太和中东——新加坡、日本、香港。这些市场的客户更愿意为早期投入付费,订阅习惯也更成熟。 "同一个团队,同一套技术,换了个考场,就从'处处要解释'变成'拿结果说话'。"

明天就要启动AI?先回答这几个问题

圆桌最后,主持人问:企业明天就要启动AI项目,立项前必须确认什么?

几个人的答案拼在一起,其实是一张体检表——

你是不是真的要做这件事,还是只是觉得"我想要AI"?公司内部有没有一个推动者,有影响力、有执行力,能协调各个部门?(他们见过Agent都上线了,到了协调测试环节,相关部门的人根本不来。)每一步的账能不能算清楚——不只是省多少钱,还包括组织投入和流程改造?

再往下,是两件更慢的事:有没有规则和文化兜底,告诉员工什么必须做、公司鼓励什么;有没有从内部养出一批AI Native的人,像灵核说的"AI炼化师"那样,懂业务、愿意折腾、能持续把变化教给Agent。最后,AI负责什么、人负责什么,得先画清楚,员工才有安全感。

黄可铖的判断标准最干脆:看甲方派来的接口人。执行力、认知、话语权,缺一不可。如果对方派来一个90%时间都在忙别的、只用10%时间配合、还天天追问"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的人,这项目多半推不动。 "技术问题终归都能解决——模型会越来越强,很多难题甚至不用你自己解。但组织的问题,不会自己消失。POC考的是模型聪不聪明,生产环境考的是企业清不清醒。"

更多对话细节

Speakers|嘉宾

深涌智能 CEO 黄可铖

NoDesk AI 联合创始人&CTO 王仿

Ouraca 联合创始人 张栖铭

灵核数智 首席客户官 王婷 Host|主持人

非凡产研 创始人&CEO 吴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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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POC到生产环境,最关键的卡点是什么?

吴畏:各位都有过帮助企业落地AI的实践,过程中一定遇到过很多卡点和坑。今天希望大家把这些经验尽可能真实地分享出来,让其他企业少走一些弯路。

第一个问题,从POC到真正进入生产环境,卡点可能来自组织结构、成本预算,也可能是企业自身的信息化、数字化基础还没有完成。如果只能选一个,你们认为最关键的卡点是什么? 黄可铖:我们是深涌智能,英文名是Emerging AI,主要在国内和海外帮助企业进行一站式AI落地。目前聚焦金融行业,以海外券商、私募、家族办公室等金融机构为主。

我们也会做一些C端产品,核心是把Autonomous Finance Intelligence,也就是自主金融智能,从头部机构和头部量化基金,下放到非头部机构以及普通人。这是我们的愿景。

我觉得,POC和真正进入Runtime、进入生产环境,实际上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在POC阶段,甲方可以同时找很多团队测试,我们也可以同时为很多甲方做POC。双方投入的资源都比较有限,本质上是一种较低层级的资源匹配。

但真正进入生产环境之后,对双方的投入要求会高很多。企业愿意开放多少信息,能够投入多少团队资源,双方有没有足够的认知和信任,团队之间能不能有效协同,都会成为卡点。

如果只能选一个,我认为最关键的是企业资源,包括数据、算力,以及企业在安全和信任层面愿意开放到什么程度。 吴畏:这可能也与你们服务金融行业有关。金融对可信度和精确度的要求非常高,很多环节不能出现任何错误。王总,你怎么看? 王仿:我是算法出身,之前在阿里和搜狗做搜索推荐、NLP算法。2023年从阿里出来后加入智谱,算是国内比较早的一批参与大模型企业落地的人。现在NoDesk AI团队主要由智谱和阿里出来的同学组成,聚焦国内To B企业的AI落地。

从我们的实践来看,很多项目从POC到生产环境,最大的卡点是:业务价值在立项之前就没有定义清楚。

即使POC效果做得很好,到了真正需要继续投入、上线生产的时候,大家还是会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于是项目就停下来了。

尤其是2023年、2024年,很多企业做AI落地,选的是行政助手、HR问答或者内部知识助手。你可以把效果调得很好,但最后老板发现,公司里的人一年可能也用不了几次,自然就不会继续投入。

现在AI开始进入客服等更核心的业务场景,老板通常会觉得有价值,但组织内部的人未必认可。业务部门会不断挑战:POC看起来还可以,但上线之后会不会出现大量问题?大模型出错怎么办?风险由谁承担?

所以在立项之前,不仅要把价值论证清楚,也要把责任机制论证清楚。否则项目很难真正进入生产环境。 吴畏:也就是说,不能因为"大家都在做AI"就先试一下。立项之前必须明确,它到底解决什么业务问题、创造什么价值,以及最终由谁承担责任。张总,你们怎么看这个问题? 张栖铭:我来自Ouraca,名字是"Our Academy"的缩写。公司最初想做一所面向未来的大学。

大模型出现以后,我们觉得,过去孩子学习的很多东西,未来可能不需要再按照原来的方式学习,因为模型已经做得比人更好。我们最终的结论是,未来更应该学习如何用好Agent。

我们的第一个产品叫Library。因为我们认为,建一所大学,应该先建一个图书馆。我们把很多书转化成播客,再根据用户的个性做讲解。

产品推出以后,我们访谈了很多用户。很多人告诉我们:"我其实不喜欢学习,也不想读书。我之所以读书,是因为我需要解决生活和工作中的问题。"

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

后来我们尝试把增长类书籍中的知识抽取成Skill。用户把自己的文档交给Agent后,Agent可以根据这些Skill告诉他:哪些功能应该做,哪些功能不应该做,应该专注哪一类客户。

他不需要完整读完一本书,而是可以直接调用书里的方法解决问题。

因此,我们后来逐步从"帮助人学习知识",转向"教人如何把Agent用好"。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访谈了很多企业,包括阿里、字节等互联网公司,也包括江浙沪的制造业、供应链企业。

我个人认为,企业AI落地有两个重要卡点。

第一个是一把手的认知是否到位。我们接触的企业基本都非常FOMO,但不同老板对AI的理解差异很大。

有些老板认为,只要把现有岗位员工的经验"蒸馏"出来就可以了;但有些制造业老板已经意识到,AI带来的不是简单提效,而是技术路线和生产方式的重新设计。

比如一些3D打印厂商认为,过去机械设计的方法已经不适用了,需要用AI把整个机械设计流程重新做一遍。这不是在旧知识上做优化,而是一件颠覆性的事情。

互联网企业目前最关心的是如何把AI Coding真正用起来。但如果想把AI Coding用好,涉及的不只是给程序员配一个工具,而是整个组织方式都要调整。

出海电商企业关注的则是开源节流,例如如何通过AI获得更多用户、做SEO和增长。

所以,不同行业的核心需求完全不同,不能用一套统一方案覆盖所有企业。 王婷:我来自灵核数智,产品叫Linkcross,主要帮助制造业企业进行AI数字化转型。

我们创始人来自一个有40年历史的制造业家庭,曾经负责过整个企业的数字化转型。他发现,中国制造业还有非常大的改造空间。很多制造企业依然依赖Excel,也就是大家说的"表哥表姐",数据还在线下,甚至部分审批仍然使用纸质文件。

我们认为,AI是改变制造业的一次重要机会。我们的口号是"助力中国制造业持续伟大"。这句话听起来可能很大,但对我们来说,它是一个可以长期去做的起点。

我的职位是首席客户官,主要负责客户侧的AI落地,所以对这些问题感受非常清晰。

前面几位提到的是资源、业务价值和一把手认知。我补充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人才转型。

现在FDE,也就是前端部署工程师很流行。但把AI部署进企业只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是部署之后能不能持续应用。

企业能不能持续使用Agent,核心在于员工是否具备与Agent协同的能力。

Agent上线之后,为什么还需要员工持续"教"它?

吴畏:企业原有的员工需要具备什么能力? 王婷:他首先要学会与Agent对话。

大家可以把Agent想象成一个进入企业的新员工。它被部署到一个岗位之后,还需要持续学习和成长。

我昨天刚见了一个客户。他们有一个Agent已经上线并运行了一段时间,后来客户提供的表格发生了变化。

原来这套流程是通过RPA跑的,表格一变,RPA就跑不通了。换成AI以后,它依然需要知道业务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时候,员工需要告诉Agent:"这是原来的某个客户,现在这个客户发生了哪些变化,你需要调整自己的能力去适应。"

听起来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很多员工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他甚至说不清楚变化发生在哪里、自己需要Agent做什么。

我们现在通过两个方面解决这个问题。

第一,我们会帮助企业建立"AI炼化师"这样的岗位。这个岗位不是简单地由我们派人过去,而是在建设过程中,和企业一起把内部合适的人找出来、培养出来。

我之前在字节跳动,2021年创办过"效率先锋"。到了现在这个岗位,我越来越发现,未来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与AI对话的能力,以及提炼经验的能力。所以我们把这类人叫作AI炼化师。

AI炼化师首先要学会拆解自己的工作,把工作流程讲清楚。

实际上,只要员工能把流程说出来,AI就可以直接生成SOP。我们的系统可以把SOP和Skill结合起来,让Agent开始执行。

员工需要掌握的核心能力是:当业务发生变化时,能够发现变化、描述变化,并告诉Agent应该如何调整。

如果没有经过训练,很多员工确实描述不清楚自己的工作。但经过这类训练之后,人的思维方式也会发生变化。

我们自己也在做"炼化师大赛"。目前公司几乎所有岗位,每个人至少有三个Agent。

以我的工作为例,从客户调研开始,我只需要告诉Agent:客户是谁、属于什么行业、今天要见什么人、这个岗位负责什么,Agent就会帮我生成访谈问题。

访谈结束后产生会议纪要,再把纪要交给Agent。我们已经把后续SOP写好了,它会继续输出客户需求、解决方案和技术拆解:哪些能力平台已经具备,哪些是新的技术卡点,需要交给研发。

这整个过程基本都可以由AI完成。 吴畏:你们在制造业已经落地了哪些环节? 王婷:从销售下单、订单分析、订单预测,到生产计划、生产排班,再到采购、报价和发货,我们都有涉及。

我们的思路不是让一个Agent替代一个孤立岗位,而是通过Agent帮助企业重塑整个业务流程。

它不是简单的"业务加AI",而应该是"AI加业务"。 吴畏:此前提到的一个案例中,你们的Agent帮助客户节省了三个人,对应的人力成本大约是150万元。这种能够直接量化的结果,对企业判断项目价值非常重要。

只是给每个岗位配一个AI工具,为什么整体效率没有明显提高?

吴畏:刚才王婷提到了员工能力和组织转型。张总长期在做教育,你们内部的人才和组织方式,是怎么适应AI的? 张栖铭:我用互联网行业举一个例子。互联网企业在AI转型上可能比制造业更极端,因此特征也更明显。

我们自己的团队最初还是传统研发模式:上层定战略,产品经理写PRD,设计师出设计稿,研发写代码,测试再进行测试,一层一层往下走。

AI Coding刚开始流行时,我们认为,产品经理可以用AI写文档,设计师可以用AI做设计,程序员可以用AI写代码。

结果是,每一个岗位看起来都快了一点,但整体开发进度并没有提升太多。

后来我们把整个过程拆开,发现耗时最长的不是执行,而是对齐。

我要把自己的思路完整讲给你,你理解后再传给下一层。每一层都在追求确定性:等上游把文档写得足够清楚,我才开始做下一步。

所以,每一层的执行速度提高了,但中间的沟通和对齐时间没有减少,组织摩擦依然非常大。

后来我自己有想法时,会先用AI快速生成一个页面或者Demo,再拿着具体的东西和团队沟通。这样确实快了一些。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过程中需要频繁修改,这里改一点,那里改一点。如果一直让别人跟着修改,对方又会"躺平",觉得你必须先把需求完全想清楚,再交给他。

后来我招了几位有创业经历的程序员。我发现,这类人对业务的理解能力比较强。只要他理解了业务,就可以独立完成很多事情,形成自闭环。

所以我们开始刻意培养团队中的每一个人:习惯用一句话生成一个东西,自己理解业务,自己做判断。

我们也写了很多Skill辅助这个过程。比如,当你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时,就运行一个Skill。我们还形成了一些SOP,包括先做竞品调研、寻找对标对象,再加入自己的独特理解。

但在这个过程中,管理者也需要变化。

如果管理者管得太多,今天要求这里改,明天要求那里改,员工还是会重新躺平。所以管理者必须把自己的控制欲放下来,把Ego放低。

第二,要让每一位同事真正理解业务。如果他暂时理解不了,可以通过Skill和适度沟通帮助他。 吴畏:以目前Coding Agent和模型的能力,如果一个人具备创业者式的主动性,他最大程度可以自闭环多大规模的项目? 张栖铭:我个人认为,只要不是涉及特别强的底层技术或者算法,绝大部分工作一个人都可以完成。

制造业中,除了需要训练专业算法进行机械设计等工作,其他大部分业务系统,现在基本都可以通过AI完成。

我们目前有十名全职同事。除去运营和对外岗位,主要研发同事每个人一周基本可以完成几万行代码。

与去年相比,现在模型能力更强了。以前写代码时经常出现一些很诡异的问题,现在这类问题越来越少,基本上一两次"抽卡"之后,结果就已经比较可用了。

报关Agent:流程看起来标准,真实执行却非常非标

吴畏:NoDesk AI目前相对聚焦电商零售和制造业。能不能结合具体案例,谈谈企业如何把Agent真正落进业务? 王仿:我们前段时间做了一个进出口报关Agent。

报关听起来流程比较标准,但实际执行非常复杂。

一线员工需要用相机或者手机拍摄各种出口商品,把大量图片、Word和Excel文件传到后端。

后端员工要从这些复杂材料中提取几十个字段,再到内部系统查询相关信息,对字段进行标准化处理,包括实体别名对齐、不同出口国家对应的实体转换、重量审核等。

审核完成后,还要把这些字段整理成标准的报关单、装箱单和合同单据。

过去人工完成一次报关,通常需要20到30分钟以上,而且非常容易出错。

现在通过Agent,一次来了几十个任务,可能十几分钟就可以全部处理完。

前端是感知和理解层,AI自动理解图片内容,抽取Excel和其他文档中的数据,后面再调用不同系统完成核验和文件生成。

但生产环境和POC完全不同。

在POC阶段,大家提供的照片质量通常都很好。真正上线后,照片质量会迅速变差,至少有10%的照片连人都看不清楚。

这时候,Agent必须知道:"我看不清楚,需要交给人处理。"而不是硬着头皮解析。因为在报关场景中,哪怕一个字符出错,都可能造成严重事故。 吴畏:所以这个流程本身是标准的,但过程其实非常非标。 王仿:对。要把一个Agent做到专家水平,或者达到专家90%的水平,做Agent的人自己就必须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你需要深度理解Agent的目标、边界、异常处理方式,以及应该调用哪些系统、哪些Skill。只有把这些事情定义得足够清楚,Agent才能在生产线上运行。

一个辅助工具做到80%的准确率,大家可能已经觉得很惊艳了。但进入生产线以后,如果准确率到不了90%以上,通常没有办法上线,因为它出一次问题就可能是一次事故。

剩下的10%怎么办?最终还是需要人和Agent相互兜底。

我们的模式叫"AI First"。高置信度任务由AI自动执行,但整个过程必须可控、可观测,每一个节点人都能看到。

当Agent对自己的判断置信度不高、觉得拿不准时,就要主动把任务转给人处理。

最后兜底的一定还是业务人员。

Agent项目怎么定价,企业又如何计算ROI?

吴畏:这类项目目前是标准化产品,还是需要深度定制? 王仿:一部分标准化,一部分定制。

知识库等产品可以做成标准化产品,采用偏SaaS的定价模式,按月或者按年订购。

但知识治理、企业内部系统集成,以及如何把这些系统接入Agent,通常还需要收取实施费用。

我们目前一个项目的费用通常在30万元到50万元左右。 吴畏:企业如何衡量这30万元到50万元的投入?预期的产出是什么? 王仿:有些场景的账比较容易算。

例如电商视频生成,过去人工制作一个视频可能需要500元,使用AI后可能降到300元,成本变化比较直接。

还有一些劳动密集型岗位,例如客服和各种审核岗位,企业可能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

Agent上线之后,企业会计算需要多少人、能够减少多少人力,或者能不能避免额外招聘。

电商行业在"618""双十一"等业务高峰期,通常需要临时招聘大量外包人员。有了AI以后,企业可能不再需要在高峰期增加那么多外包人员。

目前,大多数客户还是以减少人员成本作为衡量AI投入ROI的主要方式。

为什么深涌智能最终选择金融行业?

吴畏:金融是对精确度、安全和审核规则要求非常高的行业。你们为什么最终选择这个方向,又为什么首先在海外市场取得了一些结果? 黄可铖:我们并不是第一天就开始做金融。

最开始做的是Infra,包括算力、模型、数据和效率优化,这些都是比较苦的部分。

到了2025年,DeepSeek出现以后,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各行各业都开始讨论Enterprise AI,开始考虑在企业内部部署大模型。当时也很流行一体机,本质上都是为了解决本地化部署和业务应用问题。

那时候我们接触过很多行业,包括电商和制造业。制造业接触得尤其多。

我们的创始团队相对年轻,成员有MIT、北大数学、清华等背景,也有一些大厂经验。团队整体偏校园化,很多人有海外经历。

这个团队有两个特点:第一,转方向比较快,没有太强的行业限制;第二,大家数学基础相对比较好。

我们做制造业时感触很深。制造业确实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但进入里面以后,会发现大量Dirty Work没有办法避免。

在POC阶段,企业投入的成本不高,项目验收相对容易。有些海外客户的商业环境更成熟一些,愿意为POC支付一部分费用。

但真正进入生产环境以后,企业会发现,要进行员工培训、提高员工能力,还要处理大量OCR、表格电子化、知识库建设、历史知识提炼等工作。整个过程听起来非常麻烦。

如果老板需要支付50万元或者100万元,他一定会计算能节省多少人、产生多少价值。但花钱始终是一件痛苦的事,这种项目推进起来会比较慢。

后来我们发现,金融交易场景有些不一样。

我们团队数学基础比较好,于是开始把过去对外出售的Infra能力,拿回来自己做Training和交易尝试。

金融给我们的第一个感受是数字化程度比较高。第二,它非常容易做Evaluation。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金融交易中,收益结果足够好,基本可以压倒其他争论。

现在我们和香港、新加坡等地的私募基金进行批量沟通,流程已经比较固定。我们不需要一开始花很多时间解释技术,而是先把收益结果摆出来:这个结果是不是足够Impressive?

如果结果成立,其他问题就容易继续谈。 吴畏:所以,你们最开始做的是类似AI量化交易系统的能力。 黄可铖:这是我们一切业务的起点。

金融本身是一个非常端到端的系统。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成为Finance Bro,但把主链路做出来以后,会发现里面有大量能力可以向外溢出。

包括底层Infra、中间的数据、因子等,每一个部分对私募基金、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或者券商部门来说,都可能直接对应利润中心。

一家机构缺少哪个环节,我们刚好有这个能力,沟通就会容易很多。

客户可能先看到我们的交易结果,觉得很有吸引力,然后再问:"除了交易之外,我们还有数字员工的问题,你们能不能做?"

这时候,整个业务顺序就倒过来了,沟通会顺畅很多。

海外客户为什么更愿意为POC付费?

吴畏:这是不是也决定了你们会更多进入海外市场? 黄可铖:对,也与团队基因有关。

现在做美国市场,特别是Enterprise Level的项目,难度比以前更高。我们目前主要聚焦亚太和中东,其中新加坡、日本和中国香港是切入相对较多的市场。

这些市场的客户更愿意为早期投入付费,也有更成熟的订阅习惯。如果商业模式从一次性付费进一步变成佣金模式,项目就更容易谈。

当然,中国团队出海也有自己的问题。

客户会关心海外业务与中国国内团队、技术架构之间是什么关系。尤其是金融行业,涉及数据合规和金融合规。

即使不自己申请牌照,也必须遵守不同市场的监管规定。 吴畏: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未来自己去做一家持牌金融机构? 黄可铖:这个问题经常有人问。做传统金融机构不是我们的强项。我们可以自己放一点钱进去,也可以让老股东投入一些钱,但如果让我们真正变成一家传统金融机构,像Finance Bro一样去做销售和增长,我们并不擅长。

我们更希望顺着AI推动金融平权的趋势继续往前走。

企业明天就要启动AI,立项前必须确认什么?

吴畏: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一家企业说明天就要启动AI项目,在立项之前,最需要确认的事情是什么? 王婷:只说一件事可能不太够。

根据我们交付企业的经验,组织层面至少要确认三个问题。

第一,企业是不是真的决定做这件事。

很多企业只是觉得"我想要AI",但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并不知道,谁来决定项目是否启动也没有明确。

第二,谁是企业内部的引导者和推动者。

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影响力、执行力和一定的决策权。老板本人通常太忙,不一定适合负责日常推动,但企业内部必须有人能够协调各个部门。

我们遇到过Agent已经做好并上线,到了协调各部门测试的时候,相关人员根本不来。项目就卡在这里。

所以要明确:谁来决策,谁来推动。

同时,企业需要培养一批AI Native人才。应该从企业内部选择工作三到五年、有一定业务经验、愿意接受新事物并持续改进的人,这也是我们建立AI炼化师体系的原因。

第三,企业需要建立规则和文化保障。

人需要明确的激励和约束。规则告诉员工什么必须做,文化则告诉员工企业提倡什么、鼓励什么、需要什么。

当决策、推动者、人才、规则和文化都具备以后,企业AI落地才算有了一个比较好的起点。 张栖铭:我补充一个:ROI。

企业要把每一步的ROI讲清楚。

这个任务是不是可以量化?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可以验收?AI投入、人工兜底以及组织改造产生的各种成本,能不能全部核算清楚?

这里的ROI不是狭义的财务ROI,而是一个泛ROI。除了直接的成本和收入,还要把组织介入、流程改革和组织增益计算进去。

如果这笔账能够算清楚,老板的决策和组织推动都会容易很多。 王仿:我从组织关系上再补充一点。

AI落地会对组织产生很大影响。老板通常很想做,但一线员工和中层管理者会比较纠结。

很多一线员工原来能够做的事情,Agent确实已经可以完成。员工的价值和稀缺性可能会被AI稀释。

即使企业把财务账算得很清楚,真正往下落的时候依然会遇到很强的阻力。

所以企业必须提前回答:AI到底负责什么,人负责什么?人的稀缺性未来体现在哪里?

只有让员工知道自己与AI之间是什么关系,在落地过程中有基本的安全感,项目才能真正推进。 黄可铖:技术问题最终都是可以解决的。随着AI越来越强大,很多问题甚至不需要我们自己解决,基础模型就可以帮助我们完成。

我最深的体会是:如果我是乙方,我希望甲方内部有一个能够与我对等协作的Counterpart;如果我是甲方,真的想推动企业AI转型,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乙方身上。

企业内部必须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小组,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动这件事。可以理解为一个AI变革小组。

我们判断一个项目是不是应该暂时放弃,很多时候就是看企业派过来的接口人。

例如,对方安排了一位并不真正懂业务的人负责AI转型。他90%的时间都在处理其他工作,只用10%的时间配合项目,还不断追问"这件事到底能带来什么价值",这种项目通常很难推进。

接口人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执行力、认知和话语权,缺一不可。 吴畏:从POC走向真正的生产环境,技术只是其中一个部分。

企业还需要明确业务价值和ROI,建立合适的决策与推动机制,找到有执行力、认知和话语权的负责人,处理好人与AI的关系,并通过规则、文化和人才培养让Agent持续运行。

这些问题如果不能提前解决,即使POC效果再好,也很难真正进入生产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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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原文 → 發佈: 2026-07-21 20:37:00 收錄: 2026-07-22 04: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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