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DEO
88
【一席】朱聪:人可以自由流浪,但不应该无家可归
朱聪以十余年街头救助经验,拆解流浪背后的关系断裂与创伤,并展示以庇护、平等互动和准就业支持帮助无家可归者重新进入社会的实践路径。 
Today 11 chapters View Source →
00:09 1
谢谢大家。我叫朱聪,一名街头流浪救助的社会工作者,同时也是“地衣之家”的发起人。我今天尝试着去回答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一个人他为什么会流浪,第二个问题是流浪者为什么不求讨,第三个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帮助流浪者。
00:35 1
昨天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位网友说要求救助流浪动物,我们解释我们是救助流浪人。他听完后觉得很诧异,问难道我们这里还有流浪汉吗?我们得去解释,严格和有尊严地讲,我们不叫“流浪汉”,因为带有一些情感色彩。我们可以叫他街友、流浪兄弟,国际上叫 homeless(无家可归者)。
01:03 1
流浪者很多人会跟职业乞讨者混淆,但实际上流浪者是不乞讨的。不乞讨的原因是流浪者自尊心非常强,使得他们没有办法去乞讨。这是个非常矛盾的地方:一群人既低自尊,同时又拥有非常强的自尊心。
01:33 1
我们已经在街头救助流浪者十个年头了,形成了一个长沙分布地图。原来流浪者大部分是男性,占到92%,剩余才是女性。年龄结构以中青年为主,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容易对流浪者产生标签:这些人为什么年纪轻轻、手脚健全还要流浪?这跟他们的成分有很大关系,教育成分大部分是文盲跟半文盲,像“地衣之家”服务对象里就有三个不能写自己名字。
02:13 1
我们发现除了大家司空见惯的因为受了挫折、工作不上进流浪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是被动的,比如精神疾病发作导致流浪,还有从小走失导致流浪。这些类型林林总总,包含了我们公益圈各种服务群体,成分是非常庞大且复杂的。
02:41 1
讲一下小陈的例子,他流浪是因为有一次骑自行车下坡摔掉了一颗牙。在那一刻他突然决定流浪,因为那一刻是他失恋的阶段。后面他流浪了十多年,过上了三和大神一样的生活。
03:00 1
第二个老陈,他在父母在世的时候还会定期回去,但父母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回家会多添一双筷子,他说不是一双筷子,是一个人。回去三天可能还能合睦,但是回去30天、300天,矛盾一定会爆发。
03:28 1
第三个是小屁孩,小时候坐车的时候走丢了,就在拆迁房生活了十二年。
03:40 1
我们现在做流浪救助是有法治前提的。1982年到2003年是强制的收容遣送时期,以前流浪是没有人权的,一个人不可能合法流浪。2003年之后新法条出台,收容遣送站变成了救助站,一个人才拥有了自由流浪的权利,有了拒绝救助的权利,也才有了我们公益组织介入的空间和法治背景。
04:18 1
但是救助站定位是临时救助,买票回家、送点物资以及应急医疗急救,大部分是重复救助。而且免费救助制度导致了新群体——“跑站群体”,专门去救助站羊毛。普通人一辈子一条救助记录就了不起了,但职业跑站人员有几百甚至上千条记录。因为跑站群体的骚扰和客观原因,救助站不堪其扰,从市中心搬到了乡下。
05:04 1
另一边,职业流浪者从来不去救助站。因为职业流浪者在大城市的垃圾桶里能捡到很多东西,流浪是一种“大城市病”,像上海、广东、北京这些大都市,流浪者肯定排在前列。
05:25 1
“地衣之家”在2017年成立。取名字时我想有没有一种物件或植物能代表流浪者:他们很微小但又很顽强。后面我就找到了“地衣”,跟他们的特征非常符合。
05:47 1
刚开始我们也是发物资,发了几年后发现街头流浪者还在,而且有了新面孔。有一次流浪者问我们:“你们为什么又来发东西了?”因为在街头很多东西他们能捡到,他们不理解不需要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还要发。
06:07 1
除了在垃圾桶找吃的,他们还有一个途径就是去试吃,比如板鸭、面包。我作为流浪体检也参与过,刚开始去尝面包会不好意思,但试了一次又一次后,突然产生一种兴奋的快感:在免费的情况下让自己填饱肚子,产生了成功的喜悦。当时一个流浪者跟我讲:“不要去吃,你会沉沦的,免费的东西会让人沉沦。”
06:45 1
他们睡觉方面,脑子简单点的就骑着睡,聪明点的就去睡酒店大堂。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每天必须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潜在顾客在那里休息。按他的话说,基本所有品牌都睡过了,还会打分,喜欢的酒店会多去几次。吃住都免费,他们找不到去救助站的理由,而救助站又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07:09 1
两年后我自己产生了倦怠,也想放弃。难道公益组织就是发物资和接送吗?难道我们不能真正去做书本上学的东西吗?我开始有了心结:到底是这群人真的像大家说的没有希望、不能做贡献,还是我们的方法不对?
08:04 1
2019年我们终于有了机会,当时要发物资,给了我们几间房子放物资。我们就把这几间房子改造成了庇护所,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庇护所。“地衣之家”现在已经有了第三、第四个庇护所,中间关掉了三次。
08:37 1
庇护所用来干嘛呢?发现他们没地方洗澡就装热水器;没衣服就挂好心人捐的衣服;需要理发我们去学理发,但没学会,所以现在我们那里只有一种发型就是光头。有次服务对象出去不会锁门,我们意外发现流浪者的需求是在服务过程中长出来的,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你得教他出去要锁门、东西放冰箱、洗洁精去油等生活常识。
09:13 1
我们在庇护所放方便面应急,但发现没人领。流浪者不贪婪,他们告诉我们在街上垃圾桶吃过太多面包方便面,但胃对米饭是有记忆的。
09:43 1
商家很友好很善良,但始终跟流浪者保持距离。我思考这种距离可能来自身份的不对等:施予者与受予者。于是我们去拿饭时帮他们洗碗、翻台,久而久之商家开始给服务对象发饭、聊天。这给了我启示:做公益需要建立平等互动的关系,要撕掉标签就不能一直把他们当受助者。
10:21 1
2019年有公益餐后每天来几十号人,我们觉得时机到了,要开始验证假设:流浪者到底能不能脱离流浪生活、能不能转化?我们筛选了八名服务对象,唯一条件是自愿。八个人里有残疾人、有黑户,流浪最短8年,最长20年,在行业里是很难解决的疑难杂案。
10:57 1
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每天在一起,见证并记录他们的经历、情绪变化、挫折与小小的成功,思考遭遇什么会导致变化、我们做什么能让他们超越。
11:27 1
这一年我们通过就业进行参与式观察。第一个项目是擦鞋,因为流浪人员无法延迟满足,做不了月结,只能做日结甚至小时结。擦完鞋五块钱马上到手,形成不断的正反馈。夏天我们卖伞,四块钱一把,下雨冲到地铁站门前给顾客,可能就有50块收入。后来发现残疾人成员做不了卖伞,就专门为他开发了刺绣项目。
12:13 1
一年之后结果出来了,八名流浪者里50%转化了,包括唐堂在内的四名流浪者不再流浪。到现在七年过去了,他们没有再流浪。唐堂现在是残疾人养殖场的股东,去年来给带了土鸡蛋还捐了50块钱;另一位办下了户口不再是黑户;小潘在幼儿园上班;福校回老家盖了房子。50%的转化率给了我们巨大鼓励:流浪者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条件够、门槛足够低。
13:05 1
在“地衣之家”,我们很多访谈是在吃饭或深夜聊天中进行的,一聊就是一个通宵。歪他流浪了一年,原因是小时候洗澡被爸爸打了一顿就跑出来。我看到他时眼神非常单纯。我们花了五年时间将他转化送回家。
13:39 1
通过他我们发现流浪是一种成瘾行为。我们第一次把他送回家后他哥哥追着打他,我开始理解这种环境换作是我也会逃出来。把身体送回家只是第一步,还需要解决回家后的吃饭、住宿、家人陪伴以及家庭排斥等问题。一个有污点又流浪多年的人在村里永远有污点,我们需要做他与邻居、哥嫂关系的桥梁,带礼物告诉家人他是有人支持的。
14:19 1
有一次我给他找了保安工作,家人蛮开心,但随后紧张地打电话问能不能换寝室,因为他以前偷过东西,担心他再犯。我当时有些震惊,但我直觉告诉我他这次不会,到了新环境没人认识过去,他想重新开始。那一年保安工作中他确实没犯,捡到东西直接还给人家。
14:52 1
小熊父母在他四岁时过世,跟爷爷生活,爷爷去世后他带着弟弟在铁轨上偷螺丝被抓。当时弟弟未成年,留下被关的是他,出来后一步步走下坡路成为职业流浪者。
15:38 1
这里回答一个人为什么会流浪:首先他没有牵挂,家庭破碎离析,我们还没发现有流浪者是从温暖家庭里走出来的;第二个是心智上对流浪有易感性(“流浪基因”)。家庭破碎加上心智上的脆弱敏感,逃避两个条件碰撞在一起就成了流浪高危人群。
16:17 1
没流浪的人里有人也有流浪基因,为什么没流浪?这就涉及流浪的支点:内部支持系统(读过书能自我消化)或外部支持系统(家人托举、上过学有同学老师)。流浪是一个人在所有社会关系和资源消耗殆尽后的综合结果,一个人知觉越多越不可能流浪。
16:57 1
那八个转化的服务对象里七个有案底。我们在访谈中多问了一个问题:“你坐过牢吗?”50%以上的人回答坐过且好几次,主要是盗窃。
17:23 1
有志愿者说街上流浪者都是好人,因为穷凶极恶的人会穷尽手段改变流浪命运。实际上我们在街头发现流浪者不仅不坏,还非常胆小,因为没有门,小偷第一个偷的就是他们。除了女性流浪者有被猥亵经历外,男性流浪者普遍也有被侵害经历。如果一个人在街上睡满一个月,一定会有这种遭遇,这是流浪者真实的困境。
18:14 1
冰冰有智力障碍,从小流浪,后来被好心陌生人带回家成为养父。他的描述是“每天把我翻过来翻过去”,这句话对我造成巨大震撼。流浪者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工具,因为没人做主、没人兜底,甚至不会报警。更可怕的是,他在发现被养父利用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因为他和养父的这种关系里有他内心极度缺乏的东西,在反复拉扯后最终才逃离。
19:18 1
他们是一群因为无法与世界建立联系而自我淘汰的人,也是一群受了创伤无法疗愈而选择用流浪自我疗愈的人。流浪并没有真正疗愈,只是回避问题,获得短暂停留的麻木式快乐。他们在全国迁移流浪,看过很多离别,每年都有饮酒流浪者在街头离世。如果不麻木糊涂一点,其实没办法流浪。
19:56 1
如果没有原发性疾病,流浪者比一般人还要长寿一点,因为他们没有烦恼,每天起来只用考虑吃什么,不上火不焦虑,加上饥一顿饱一顿的轻断食状态。
20:18 1
很多人问为什么改变流浪者?街头上没有人是不想回家、不渴望爱的,说不回去是因为以为自己回不去了。“地衣之家”的理念是世界可以有流浪这种生活方式,但不希望一个人是被迫流浪。当一个人想改变但没条件时,我们能多提供一种选择,这就是“地衣之家”存在的价值。我们无法替代家庭,但可以成为旅途中整理好自己重新出发的港湾。
21:07 1
能改变流浪者的两条路径:一是还能回得去的人送回去。小龙是纪录片主角,因盗窃坐过八次牢,从小是黑户。23年他第七次入狱时在街头认识他,他表达想改变。寻亲过程一波三折,口中的父亲不是亲生父亲,外婆、同母异父弟弟、舅舅都拒绝了他。我们还发现小龙是流浪二代(母亲在街头生下他)。
21:59 1
小龙被家人拒绝后再次入狱判了一年八个月,2025年8月25日刑满释放。入狱两年间我们奔走于监狱、看守所、民政、派出所和居委会帮他申请落户。国家很多年前就提出帮助无户口人员落户的意见,但当地回复统一是“没有先例”。终于在元旦前小龙拿到了户口,结束了流浪生涯。
22:46 1
拿到户口后他表面很淡漠,直到带他办手机卡时,他追着工作人员问“要不要身份证?我有啊!”现在他在附近租了房,存了2000块钱也有了工作。
23:20 1
小屁孩小时候跟哥哥出门搭错车走丢导致流浪,现在姐姐把他带在身边卖麻辣烫。上次打电话说办到身份证了,他拿出来展示时还知道把身份证号码遮住。姐姐教他社会化知识,让他一点点适应新生活。但这样家人留了一扇门的幸运案例太少了。
23:59 1
剩余回不去的人包括从小流浪记不得线索找不到家的,以及与家庭脱离关系的。我们尝试做过渡化平台和准就业平台。流浪30年的人需要时间适应重新上班,“地衣之家”为他们提供社会化训练的场地和时机,教他们责任精神、契约精神与守时。
24:56 1
转化过程中大部分是失败的,想改变与真正改变之间鸿沟巨大。剩余90%失败了为什么还要做?我们发现人在反复失败后依然在进步,比如小熊虽还在流浪,但已有两年没坐牢了。人的改变是螺旋式上升的,失败的痕迹最终会通往自我超越的门票。我们看重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去。
25:41 1
2018年开始有了吃年夜饭的传统,小年时他们主动来问吃什么菜并借好了圆桌,预约让我们没有退路。大家聚在一起相互祝福:祝没身份证的办到身份证,祝没家人的找到家,祝没工作的找到工作。他们也祝福我快点跟妈妈和好。在祝福声中我们迎来了2026年。
26:25 1
最后用一位志愿者写给狱中小龙的话结束:“小龙,如果你此生注定没有家,我祝你找到让你自己心安的居所,它不一定是一座房子,可能只是一株植物、一个洞;如果你此生没有家,我祝你找到你心安的感觉。”谢谢!
Click any line to jump · Hover to ask AI
Content Overview
朱聪:人可以自由流浪,但不应该无家可归
在一席的讲台上,“地衣之家”发起人朱聪讲述了他在长沙从事街头流浪救助十余年的故事与思考。他带领团队深入街头,试图解答三个核心问题:一个人为什么会流浪?流浪者为什么不乞讨?我们为什么要去帮助他们? *
一、 破除偏见:流浪者的真实群体画像
在公众眼中,流浪者常与乞讨者混为一谈,甚至被贴上“手脚健全却不上进”的标签。然而,朱聪通过长期的救助观察揭示了真实的街头生态:
* 不乞讨的矛盾心理:流浪者普遍不乞讨,因为他们拥有极强的自尊心。他们处于“既低自尊,又极高自尊”的复杂状态。 * 人口结构与特征:在长沙的救助地图中,男性占到了92%,且以中青年为主。文化程度普遍偏低,多数为文盲或半文盲。 * 流浪的多元诱因:除了受挫与失意,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被动的——如精神疾病发作、从小走失,或是遭遇突然的创伤逃避。 *
二、 法律演变与救助体制的现实困境
流浪救助的背后是法治环境的变迁:
- 从收容遣送到自由选择:2003年取消强制收容遣送制度后,救助站成立,个人才获得了“自由流浪”与“拒绝救助”的权利,这也为民间公益组织的介入创造了空间。
- 救助站的局限与“跑站群体”:救助站侧重于提供车票、临时物资与应急医疗,导致重复救助;同时免费制度催生了频繁套利资源的“跑站群体”。
- 大城市中的生存法则:职业流浪者极少前往救助站,他们依靠大城市丰富的废弃物、商超试吃以及酒店大堂解决吃住,形成了自我维持的生存闭环。
三、 “地衣之家”的实践:从发物资到建立平等互动
早期单纯发放物资时,朱聪发现流浪者并不理解为何要重复接收他们不需要的东西。这促使团队彻底转向:
* 建立庇护所:为流浪者提供洗澡、剪发、宿舍及热米饭,并在服务过程中逐步教授锁门、使用冰箱等生活常识。 * 打破“施与者”视角:通过带领服务对象帮合作餐饮商家洗碗、翻台,将单纯的“受助”转变为平等的互动,从而撕掉身份标签。 * 日结就业与社会化训练:针对流浪者无法延迟满足的特点,开发擦鞋、卖伞、刺绣等日结项目,建立即时正反馈。
在首次筛选的8位疑难个案(含残疾、黑户及多年流浪者)中,最终实现了50%的转化率,多位成员重返社会、买房或成为养殖场股东,且7年来未再流浪。 *
四、 流浪的本质:“流浪基因”与社会支持系统的断裂
通过对众多流浪者的深度访谈,朱聪总结了流浪的深层心理与社会机制:
> 流浪的成因 = 破碎的家庭 + 脆弱敏感的心智(“流浪基因”) + 社会支持系统的耗尽
* 逃避与成瘾:流浪是一种对创伤的逃避与心理成瘾。将流浪者“送回家”仅仅是第一步,若无法重建家庭与邻里关系,逃离仍会再次发生。 * 生存的真实困境:流浪者并非凶恶之徒,反而极其脆弱胆小。他们长期面临财产被盗、身体侵害乃至被不怀好意者剥削利用的风险。 * 自我麻木的防御:许多人通过饮酒与麻木来对抗离别与创伤,流浪只是短暂停留的麻木式快乐,并未带来真正的疗愈。 *
五、 重新定义帮助:接受失败,看重未来
针对“为什么要去改变流浪者”的质疑,朱聪表示:街头上没有不想回家、不渴望爱的人,说不回去只是以为自己回不去了。“地衣之家”不强求所有人改变,而是致力于在他们想改变时提供多一种选择。
* 帮助归家与落户:“流浪二代”小龙在监狱与多方机构奔走下,最终突破“无先例”困难成功取得户口、找到工作并重新自立。 * 准就业过渡:为无法归家者提供准就业场地,培养契约精神与守时习惯。 * 螺旋式上升的改变观:即便90%的尝试可能面临失败,但人在反复失败中依然在进步。改变是螺旋上升的,社会工作看重的是未来而非过去。
正如志愿者写给小龙的祝福:“如果你此生注定没有家,我祝你找到让你自己心安的居所;如果你此生没有家,我祝你找到你心安的感觉。”“地衣之家”的存在,正是为了给这些在路上的灵魂提供一个整理自己、重新出发的港湾。
Make your daily reading actually fit you.A daily brief built from the sources you follow. Get started free
00:00 /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