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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猜彩票暴涨 96%”背后:网售停摆十余年的争议与暗流

📅 2026-08-05 18:03 南方周末 投资财经 6 分鐘 6540 字 評分: 87
彩票行业 互联网售彩 政策解读 世界杯 非法经营罪
📌 一句话摘要 本文以 2026 年世界杯期间竞猜彩票销量暴涨 96%为切入点,回顾中国互联网售彩十余年的政策收放历程、黑灰产业禁而不止的现状,以及非法经营罪定罪争议与未来解禁路径之争。 📝 详细摘要 文章以财政部公布的 6 月彩票销售数据为引子,指出竞猜型体彩同比涨幅达 96%,与美加墨世界杯赛事高度相关。报道梳理了 2010 年财政部出台《互联网销售彩票管理暂行办法》后行业井喷式发展、2015 年审计署曝光违规问题并全面叫停网售的政策脉络,指出十余年间黑灰产业(境外博彩、吃票、私庄、私彩)禁而不止,相关案件频发。报道重点讨论了司法层面的争议:与授权代售点合作、仅通过互联网销售真实彩票的

原创 吴小飞 2026-08-05 18:03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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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3: 2026年7月6日,云南保山,彩民在体彩销售点购买彩票。随着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赛事进入淘汰赛阶段,竞猜型体育彩票购买热度再度攀升。(视觉中国|图) 2026年7月6日,云南保山,彩民在体彩销售点购买彩票。随着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赛事进入淘汰赛阶段,竞猜型体育彩票购买热度再度攀升。(视觉中国/图)

全文共5687字,阅读大约需要13分钟

* 中国互联网售彩的探索,起步于本世纪初,到2015年制止网售,走过了漫长的探索之路。面对互联网技术对彩票销售的冲击,政策也在探索中几经收放。

* 有声音认为,在网购已成日常、娱乐休闲方式较为多元的当下,中国彩票依然坚持线下门店销售的传统模式,抬高了彩民的交易成本,也不利于公益基金筹集。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李刚认为,需辩证看待,也应警惕商业炒作。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 **责任编辑|杜茂林

2026年7月28日,财政部公布了6月份全国彩票销售数据:当月,共销售759.78亿元,同比增加214.96亿元,增长39.5%。

其中,体育彩票销售592.21亿元,同比增加228.69亿元,增长62.9%;而福利彩票销售额和涨幅数双双下滑。细分到玩法,体彩的竞猜型彩票销售476.75亿元,同比增加233.52亿元,涨幅高达96%。

美加墨世界杯于2026年6月12日开赛,7月20日结束。前述数据意味着,世界杯体育赛事推高了彩票的销量。

世界杯期间,与赛事播报同样密集的资讯,还有各地彩票管理中心发布的风险提示。“彩票购买的唯一合法途径是线下实体店”“网购彩票存骗局,小心‘大奖’变‘大坑’”“网购彩票中奖率高?这些猫腻要警惕”……

一边是销量被赛事点燃,一边是职能部门反复提醒。这组信息,从侧面呈现了中国彩票销售的复杂生态。自2015年相关部委禁止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以来,十余年间,不仅没有新增任何网络售彩平台,既往默许的线上售彩渠道也全面停摆。

不过,强监管难挡高需求。网络售彩的严控并未切断黑灰产业链,与之相关的定罪量刑还曾引发广泛争议。至今仍被不断提起的,还有网络售彩的收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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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产禁而不止

“让球的意思就是实力悬殊的两个球队比赛里,实力强的得让几球,这样押注弱队的人会感觉比较公平。”2026年6月,阿辉(化名)拿着一张标注赔率的图片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世界杯期间,以竞猜足球的形式进行的网络博彩行为,大多伴随社交场景产生。

阿辉介绍,“几个朋友一起看球吃夜宵,不懂球的人,带个彩头看会更有意思”。这时,押注行为往往就会产生。相比之下,线下门店太过于“正经”阻挡了兴致,其营业时限也限制了娱乐休闲。

这类网络博彩的赔率往往比常规彩票更高,其代理人“是熟人转熟人,经过层层代理向上投注的。博彩网站的IP一般在境外,没有人知道幕后坐庄的究竟是什么人”。在华南长大的阿辉,十多年前就已在同龄圈子中知晓这种玩法。

“海外博彩网站一般比国内彩票的赔率高,加上网络投注的便利性,世界杯期间一定有一部分人在海外投注。国内彩票销售方面的监管过严,客观上会推动这类资金外流。”北京泽博律师事务所律师杜明怀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自小在福建长大,熟悉华南民间的一些网络博彩生态,曾代理变相网络博彩“醉江山”案。

高赔率背后是高风险。阿辉说,这类博彩游走在灰色地带,双方都缺少契约精神。“有上层代理的人发现有人中大奖就玩消失,也有人赊账投注,不中奖不给押注的本钱。”过去十多年,他身边陆续有人因为沉迷其中而获罪判刑。

围绕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也滋生了一些灰色产业。“比较常见的就是吃票、做私庄、开私彩。”苏国京说。他是‌中国彩票行业沙龙创始人,见证了中国互联网彩票的发展历程。该沙龙以类似行业协会的角色,链接监管机构和公众。他也曾以彩票专家身份,就政策制定和修改,向职能部门建言。

苏国京解释,合规的彩票销售,消费者投注后代售点一定要出票。而“吃票”,是指平台借助网络销售彩票,收取购彩金后,未按约定出票或者部分出票,以从中牟利。

“私庄”或“私彩”,则是不法分子仿照合规彩票的开奖模式在网上售彩,但发行的彩票和销售行为,都未经职能部门批准,其背后链接的是私人机构,而非授权经营的代售点或者彩票中心。

常见的“私彩”包括,仿照“六合彩”“重庆时时彩”等开奖号码私自坐庄,通过网络在大陆销售;以世界杯、欧洲杯等重大体育赛事结果,作为投注对象进行地下赌球等。

这些网络售彩形式,即便完全仿照合法彩票的模式开奖,依然能获利。他们既不缴纳公益金和发行费,也往往不会出票。不过,苏国京说,部分涉私彩的,也会“按照实际投注情况部分购买真实彩票对冲风险,一旦开出难以负担的高额奖金,就关站跑路”。

按规定,中国的彩票收入被拆分成三块:45%—60%用作奖金(返奖),15%—35%用作公益金以及约10%发行费。比例会随着彩票种类以及对应年份有所变动。

围绕“中奖可计算”的迷信,也衍生出另一类生意。苏国京介绍,一部分人会伪装成“专业人士”,兜售投注技巧培训课,其“教学”过程往往夹带私彩的销售。

前述网络博彩的乱象,时常作为警示案例出现在各大彩票中心的外宣素材中,也被诸多研究彩票的学者视作网络禁彩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过,在苏国京看来,现在的乱象,并不完全是因为强监管才滋生,“比如吃票、私庄这些行为,在开放时期更为泛滥,只能说收紧后这些现象也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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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经收放

现存的黑灰产业,并不能抹杀当年政策收紧的功效。

“职能部门还在探索如何规制互联网售彩时,社会上出现了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任由其发展下去,风险恐怕难以控制。”一名资深彩票行业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由于彩票销售不记名、互联网售彩的隐蔽性等因素,出现了一些经济条件较差的人倾家荡产下注,还有未成年人大额投注等现象,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舆情。

2010年9月,财政部印发‌《互联网销售彩票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具备条件的单位,报财政部批准后可以开展互联网售彩试点。该办法的出台,使得此前身份暧昧的互联网售彩,正式步入法治轨道。

随后互联网售彩出现了井喷式发展,500彩票网和中国竞彩网先后获批试点,网易、淘宝等头部互联网企业也入场试水。到2014 年,全国彩票销售总额约3823.78亿元‌,其中互联网销售额约850 亿元,占比约22. 2% ,同比增长约102. 4%。

在监管尚未成熟,预期利益丰厚的双重驱动下,大量网站涌入,行业的“野蛮生长”也滋生了乱象。苏国京记得,大批私人网络平台借“售彩”之名吃票、做私庄,损害了彩票的公益属性,也极大地刺激了公众以小博大的“赌性”,给社会安定带来负面影响。

互联网售彩还搅动了各地的利益分配。“它打破了本地售彩、本地收益的平衡,这块资金各地都很重视。”前述彩票行业人士介绍,彩票公益金一般中央和地方留成各占一半,而销售结算以最终出票地为准。各地互联网技术发展水平和网民支付能力等差异,进一步放大了公益金的利益分配矛盾。

公开资料显示,2013年,江西省全年的彩票销售量激增到99. 37亿元,比2009年的23. 41亿元翻了两番多,增长率居全国前列。其背后,是当地彩票发行机构与部分网售网站签订了相关代理销售协议,实现了外地彩民网络购彩、江西省本地出票。

随后的急刹车,也与2014年世界杯有关。由于大型赛事对销量的拉动,行业问题也随之凸显。“当时国家审计部门对彩票资金进行了抽查,涉及18个省级财政、民政、体育行政部门及228个省市级彩票销售机构,结果发现一些彩票机构有违规销售的问题。”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李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长期深耕彩票研究。

2015年6月,审计署公布了2012—2014年全国彩票资金审计结果,发现17个省份未经财政部批准,违规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630.4亿元,向互联网彩票销售商支付佣金66.7亿元,并挪用彩票公益金等财政资金支付3.06亿元。

审计署于2014年12月底完成审计,并向有关部门建议:开展彩票市场专项整治,清理整治违规网售等问题。

2015年1月,财政部、民政部和国家体育总局联合下发通知,开展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行为自查自纠工作;4月,财政部等八部委再发公告,要求各地进行自查自纠和交叉抽查。

2018年世界杯期间,财政部等12部委发布“105号禁令”,要求严厉打击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彩票行为,坚决禁止擅自网售彩票。此后,财政部再未批准新的网售资格,先前获批的两家试点网站也全面停摆。

中国互联网售彩的探索,起步于本世纪初,到2015年制止网售,走过了漫长的探索之路。面对互联网技术对彩票销售的冲击,政策也在探索中几经收放。“客观来说,职能部门从未全面禁止网络售彩,提法上是‘制止擅自利用’网络售彩。”前述彩票行业人士说。

“纵观监管举措,底层逻辑是出现乱象,叫停整改,整改到位后再度开放。经过几个循环后,发现越来越多的不可控风险,最后只好强化监管。”苏国京分析。

!Image 4: 2026年6月,上海一家商场内的体育彩票代售点。(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摄)

2026年6月,上海一家商场内的体育彩票代售点。(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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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议非法经营罪

擅自利用互联网售彩被叫停后,那些尝到开放甜头的人却难以收手。

在利益的驱动下,产业链因为“禁令”转向灰色地带。一时间,境内外网络博彩、披着博彩外衣的网络诈骗等案件频发。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发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1月—2021年12月,中国法院一审结案的网络赌博类案件有4.9万多件。

南方周末记者梳理中国知网、中国裁判文书网等渠道的公开判例发现,如果被告人在网络销售彩票中,出现吃票、私彩、做私庄等行为,定罪量刑通常争议不大。

围绕这类案件,争议最集中的罪名是非法经营罪。具体而言,主要是那些与授权的彩票代售点直接或间接合作,或者代售点本身通过网络来扩大销售渠道的模式。被告人仅限于通过网络销售了真实的彩票,既未吃票,也未开设私彩、做私庄等。

对于上述行为,出现了同案不同判的情况。

如2020年1月,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例:2018年3月,被告人冯某在未经职能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伙同其他人及其关联亲属,通过微信红包、转账等方式接受投注并结算,在互联网上销售“重庆时时彩”(中国福利彩票的一种)。

判决书未显示其存在吃票、开私彩或者做私庄等行为。

民乐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冯某等人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判定冯某犯非法经营罪。因其是从犯,获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万元。该案一审审结。

同在甘肃,另一起类似案件却在二审获判无罪。兰州大学的一名硕士研究生发现,2016年10月,三名被告成立了一家民营科技公司,搭建网站经营彩票销售业务。彩民在线完成注册后,便可选购中国福利彩票、中国体育彩票。该网站在收取购彩资金后,交由线下合作的投注站进行投注或者出票,并从中获得佣金。

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行为实质上违反了财政部等部委联合发布的行政规章,侵犯了彩票管理秩序,但并不侵害我国的彩票市场秩序,不具有刑事可罚性,更不构成非法经营罪,建议交由主管部门做行政处罚。

不少法学界学者和法律从业者,对于纯粹网络售彩行为被判非法经营罪持有不同意见。他们的理由大多与前述二审法院类似。

“非法经营罪,以违反国家规定为前提,违反国家部门规章不能被认定为违反国家规定的行为。”律师杜明怀说。

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毛丽英等律师亦撰文表示,互联网售彩已被相关部委全面禁止,不存在特许经营可能。而非法经营所规制的经营行为,需要具有合法化的可能,被法律完全禁止、不存在特许经营可能的经营行为,不属于本非法经营罪所保护的法益,同样也不属于非法经营罪的打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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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该“解禁”

2015年网络售彩的政策收紧后,中国福彩、体彩的销售额大幅下滑。

2016年恰逢欧洲杯和奥运会两大赛事托底,全年彩票的销售额同比涨幅7.3%。而2014年仅靠一届世界杯,全年彩票销售额增幅达到23.6%。

销售额的下滑和灰黑产业屡禁不绝,舆论场由此出现“放开网售”的呼声。2017年,北京邮电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黄东海等撰文指出,禁止网络销售彩票的措施,是典型的因噎废食,与产业发展方向相背离。互联网彩票的稳健发展,必须放弃“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政策思维,也不能因噎废食,而是要尽快回到法治化的规制之路。

也有声音认为,在网购已成日常、娱乐休闲方式较为多元的当下,中国彩票依然坚持线下门店销售的传统模式,抬高了彩民的交易成本,也不利于公益基金筹集。

李刚认为,对于前述声音,需辩证看待,也应警惕商业炒作。“互联网渠道的彩票销售额,应该区分是转移效应(购彩资金从线上转到线上),还是新增效应(此前其他消费资金转为线上购彩资金)。实际上,新增效应占互联网彩票销售额的比例大约只有1/4。”李刚说,2015年网络售彩叫停后,当年彩票销售额虽然有所下降,但很快就实现了再度增长。

围绕黑产治理,李刚建议出台专门的彩票法。这一说法在学界较为普遍。

至于是否开放网络售彩,李刚的立场并未改变:“十几年前我就强烈反对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下开展互联网售彩,现在也不改。”在他看来,当年开放网络售彩时,缺乏基本的限额、限时与身份检验,“谁都可以买卖,想买卖多少就买卖多少,想什么时候买卖就什么时候买卖。由此就滋生了各种乱象”。

放与收的争论并不仅限国内,中国也不是唯一对此审慎的国家。公开资料显示,20世纪60年代美国联邦政府就制定了电信法等法律,以打击互联网销售彩票行为。到1990年代,即便呼吁开放的声音不断,美国的多数州仍对博彩活动持禁止态度。

“直到现在,美国50个州也只有十几个州允许互联网销售彩票。”李刚说,在亚太地区也有不少彩票机构尚未开展互联网销售彩票,如中国台湾公益彩券;另外一些彩票机构虽然开展相关业务,但仅限于部分彩票游戏,互联网彩票销售额占机构总销量的比例也很低,如日本宝签(宝くじ)彩票和韩国东港(동행)彩票,都不到5%。

李刚认为,客观上确有彩票种类更适合网售,比如竞猜型彩票。“这也是目前国际上,开放网络销售程度最高、覆盖范围最广的一类。”

对未来可能的制度设计,“目前大家讨论比较多的参考模式是12306模式”。苏国京解释,火车票曾经历不记名线下销售、黄牛抢票、第三方机构代售等阶段。自铁路部门统一管理线上线下渠道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和调整,公众普遍实现了有序购票。“12306模式或许是将来彩票行业可以借鉴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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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原文 → 發佈: 2026-08-05 18:03:00 收錄: 2026-08-06 10: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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